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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周天水网】辛军锋||来有叔

  • 2020-07-18 11:30:54
  • 来源:天水周刊 一周天水网
  • 编辑:一周天水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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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有叔

文/ 辛军锋

我们村里有“四大”能人,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聪慧过人,能说会道,博闻强记,无所不通,而来有叔则独占鳌头。

来有叔个子不高,一双“有文章”的大眼睛炯炯犀利,端正的五官映衬得脸庞有棱有角,走路风风火火一溜烟,说话斩金截铁从不拖泥带水,是乡下典型的“灵活人”,学啥东西,一看就会,但他最终选择了农村比较实用的“木匠”作为主攻方向,师爷和师父都是口含胶水、身怀绝技,能用锛子凿眼的大匠人。

名师出高徒,来有叔的木工手艺“青之于蓝而胜于蓝“,比前两代人都攒劲。在我心中,他尽管学历不高,只念到高小,但就是从“木匠到巨匠”的“白石老人”,就是自谦为“小学生,正教授“的启功。他会塑爷、会雕梁画栋,会推演周易八卦,还是一位农民书法家,庄里庙会戏台两边的大幅对联和家庙门上的对联,多出自他的手笔。如今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,依然笔耕不辍,每天早晨四点多就起来,或九成宫、或圣教、或书谱、或兰亭,练字到六点多就喝茶吃馍,然后就开始了他的书画装裱,软片作品有别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他对书法的执著已经到了痴迷的状态,即使腿部骨折了也拄着拐杖,伏案读帖、挥毫,他自己也号称“觅贤老人“,给书法注入了一种精神寄托。每当方郭周原有庙会,他都不辞辛劳,开着家里带篷布拖斗的旋耕机,白天置块木板当书案,晚上就在上面凑合着过夜,俨然一个移动的小家,风餐露宿,汪川、大门、平南、小天水、盐官……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墨宝。一次在汪川的庙会上,有缘碰到了我的老师,诗人、书法家汪浩德先生,他对来有叔很是敬佩,还当场赋诗一首“《挥笔如划桨》——

一辆小小的旋耕机

常年旋耕在山乡路上

拉着笔墨纸砚书案

拉着帐篷拉着睡床

还拉着老人笑微微的遐想


儿女多次拦挡

有吃有喝为啥苦奔忙

他还是去赶庙会

他还是走进戏场

为父老乡亲泼墨

写写条幅写写中堂

钱多钱少好商量

不为名和利

只图笑一场

宣纸是扁舟

挥笔如划桨

诗山墨海度人生

随波逐浪多欢畅”

来有叔的木匠是远近闻名的,待遇也是罢外的,用我们庄户人的话说就是“桌桌上,桌桌下“,吃饭接待有一种仪式感,受人尊敬也让人羡慕!来有叔心灵手巧,干的都是木工里技术含量高的精细活儿,村里的第一件大衣柜、高低柜、写字台、炕柜等四大件就出自他之手,盖房子、雕门窗更是不在话下。最让全村人骄傲的是,他还带出了一个古建筑工程队,不仅被附近村庄请去盖爷庙,而且还在麦积山附近的蛟龙寺、净土寺、放马滩等地,都留下了他负责修建的古建筑群,每当我们去那里旅游,当地的信男善女都会讲起关于来有叔修庙、修八角亭、修牌坊的故事……

来有叔演绎八卦的本事是我亲眼所见,真是服了。有一年冬天,大舅突然每天早晨四五点钟就犯眩晕症,躺下都比较难受更不要说站立行走了。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得团团转,尽管已是晚上九点多了,还是催促我快去找来有叔:“问问看是咋了、有没有啥禳解的办法?”我摸黑见到来有叔,说明了缘由,他根据我进门的时间,口里念念有词,掐指一算,语气庄重而且非常坚定地说:你舅舅在发病前剁过树,逝去的先人不稳当;禳解的办法是要去“祭坟”。虽然我不懂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相生理论,还是装腔作势地点点头。第二天我便急匆匆赶到大舅家,说了来龙去脉,大舅和大妗子惊得张着大嘴,愣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!等回过神来才说,真是几天前把东南方靠院墙的一棵椿树给剁了。然后就按来有叔说的办法禳解后,大舅的身体居然奇迹般康复了,没啥事了。从此以后,来有叔的名声就在我娘舅家附近传开了,他更忙了,我也把他“信到骨椟里了”……

来有叔还有一样绝活——码麦垛。码麦垛是个看起来简单,操作起来内涵丰富的手工活,中心垫不实,麦捆子排布不科学,码不好,麦垛塌了不要紧,更严重的是遇到雨天麦垛进了水,整个夏收的成果就会前功尽弃,减产甚至绝收。

村里百十号人中,会码麦垛的凤毛麟角就那一两个人,来有叔就是其中之一,每当麦子割了进场的时候,也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。来有叔就成了明星,成了香饽饽,东家请,西家求,因为他码的麦垛从没出过事。好多人跟上他学码麦垛,都没有学到位,个别人码十几捆麦的小麦垛还凑合,要码能容纳十几垧地麦的大型麦垛,非来有叔不可。

人们尽管有点嫉妒,也只能望麦兴叹,任他在麦垛上游刃有余,吆五喝六,施展技艺,顿时嘈杂的打麦场,人们只能分辨出他指挥挑麦秸子的声音。

最后给麦垛戴上挡雨的“帽子”,再拿着用几根长竹杆绑在一起做成的“杆扫帚”,将麦垛从上到下拍打一番。当来有叔很自信地顺着梯子下来,摘掉草帽,站在人群中拍去身上尘土的时候,用乡亲们的话说“人家就是能”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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